早晨正值上班高峰期，沙滩路口西111路电车站，乘客自觉排队等候上车。队伍中有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，紫铜色的脸庞，上身穿淡蓝色带大襟的竹布褂，下穿青色长裤，左手提着一个纸袋子，右臂下架着一只拐杖。看着老奶奶的穿着，不禁使我想起几十年前，母亲在农村就是常穿这样的衣服。

电车进站后，老奶奶架着拐杖，蹒跚地走在上车的队伍中。在一位中年妇女的搀扶下老奶奶上了车，三四个人不约而同地让座，她感激得连忙说：“谢谢，谢谢!”然后在司机身后的座位上坐了下来。我就站在老奶奶的附近。

乘客上车后，那位中年的女司机温和地提醒老奶奶：“老人家您是划卡，还是投币呀?”“投币，投币。”老奶奶一边说着，一边在纸袋子里找钱。她打开一个塑料袋，里边装着医疗手册和一些药方子、药盒子等物。又打开一个塑料袋，里边装的是低保救助证、粮油补贴证、医疗救助证。她随手翻开一个很旧的小本子，里边有一页似乎记着借钱借物的备忘录……老奶奶焦急地再拿出一个塑料袋，里边装着两个馒头和一块咸菜……老奶奶急得满头大汗，翻遍了纸袋子，也没找到钱。

看到此情此景，我拿出一元钱对老奶奶说：“您是不是忘了带钱啦?我代您投币吧!”老奶奶连忙说：“谢谢，谢谢，先不用!记得出来时带钱了，人老了脑子不好用了，记不清放到哪儿啦，让我再找找看。”那位女司机也关切地说：“老人家，您别着急，忘了带钱就免了吧!”我对司机说：“还是让我替老人家投币吧，”说着，把一元钱投进了投币箱。

老奶奶又翻遍了衣兜和裤兜，终于从裤兜的一个纸包里找出一张十元和两张一元的钱。老奶奶拿出一元钱感激地对我说：“谢谢您，谢谢您!钱找到了，还给您那一元钱吧!”“老人家，就一元钱，不用给了……”老奶奶看我坚持不收那一元钱，就把钱攥在了手里。当车上传来“新开胡同到了……”的广播声，老奶奶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到投币箱前，将那一元钱投进了投币箱，而后慢慢地从前门走下了车……

我用崇敬的目光注视着老奶奶那残疾弱小的身躯，豁然觉得老奶奶的身躯变得无比完美而高大起来。电车开动了，我的脑海里依然闪现着老奶奶那完美而高大的身影。蓦然回首，从车窗望去，顿时觉得老奶奶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座现代化的高楼大厦，屹立在首都北京。(王克俭)